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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淘"遇险
             
                        
蔡 明 森
  
    一九六○年八月是个发大水的季节,滂沱大雨连绵不断地冲刷着闽北的高山峡谷。河水暴涨,山体滑坡。给我们巡回演出带来不少的困难,在煤铁战线慰问演出后,打算取道永安,到南平等地演出。当我们路经永安的小陶镇时,传来前方公路塌方、无法前进的消息,公社领导又热情地挽留我们在这里给三级扩干会演出一场,我们义不容辞地答应了。演出就在公社新近落成的大礼堂里,这是座农村常见的干打垒的建筑,可容纳近千人开会的场所,舞台大小也还可以。我们以极快的速度建台挂幕,当晚就演出了大型话剧《降龙伏虎》。由于这戏的内容紧密结合当时"鼓干劲、争上游"的形势,剧场效果很好。那些看戏的生产队干部没等谢幕,就往回赶了。

     雨仍然不停地下着,劳累一天的演职员早已疲惫不堪,快速地拆完台、卸完妆,大家就含衣而卧,盖上幕布就躺在舞台上,进入了梦乡。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阵阵的鼾声伴随着哗哗的雨声,偶而远处也传来房屋的倒塌声。这时,在舞台的一角躺着一个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人就是舞台监督潘子光同志。他对这恶劣的天气忧心忡忡,阵阵暴风骤雨,使他心情特别紧张。出于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他不敢入睡。在剧场里,在舞台上来回巡视,查看有否漏雨,有否进水。当他转到后门口时,突然,一道闪电,眼前一亮,门外已是水汪汪的一片。老潘惊叫一声"糟了"!大声喊道:"水淹上来了,快搬东西"!大家从睡眼朦胧中跳起来,见东西就往外搬。一米左右的灯光箱,小伙子往背上一驼就朝外跑,硕大的幕布包,小姑娘也当仁不让地扛在肩上往外搬。在抢运中,没有男女之分,没有谦让客气,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快、快、快"的催促,"小心、小心"的叮咛。外面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使得被洪水包围的剧场,气氛显得更加恐怖、紧张。不时传来的山洪咆哮声,四周房屋的倒塌声,声声紧迫,把大伙的心都揪起来了。我们争分夺秒,迎着暴雨,踏着洪水,在一盏马灯的照射下,来回地搬啊!运啊!直至把演出物资抢运到对面的山坡上,全体人员撤离剧场,才松了口气。这次抢究竟用了多长时间,没有人顾得上计时。大家胡乱地估计着:四十分钟、半小时、二十……,这时有人举着手中的烟蒂说:"这支烟是我搬运时点着的,到现在才吸完";大家异口同声:"一支烟的工夫"!这真是一场速战速决的硬仗啊!大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边整理着演出物资,一边唱着、谈笑着,相互嘲笑对方那一身的狼狈相。这时,于导演突然想起,"哎呀,我的袜子还落在舞台上了"!大家回头一看,才发现于导演手提着鞋子光着脚丫站在山坡上。有人劝他:"一双袜子,算了吧!""那可是尼龙袜啊!还是上海带来的呢!"他说着就朝礼堂走去。"轰"的一声巨响,震破了夜空,被洪水浸泡的公社礼堂坍塌了,一座庞大的建筑物就这样被猛兽般的洪水吞噬了。十多分钟前我们还睡在那礼堂的舞台上呢!要不是撤离得快,我们也就长眠在那里了。

    第二天雨停了,洪水还在继续上涨。路边有座仓库要进水了,里面堆放着水泥,只有三两工人在那里搬运。大家见状,一拥而上,没有命令,也没有指挥,扛着水泥包就往高地上运,有几个女同志不让须眉,也来抢运水泥,这哪是女同志干的活呢?怎么制止也不行。后来还是位大姐吆喝声:"走!咱们到村里去帮群众撤离!"才把女同志调走,她们到村子里扶老携幼;有的背着老太太,有的一手抱两个孩子,带着村民陆陆续续地往山上转移。不一会儿村子里的土屋倒的倒,塌的塌,也成了一片废墟。

    中午时分,团里干部们开了个紧急会。认为这里险情基本排除,但灾情仍很严重,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增加公社的负担,立即到永安县城。下午两部卡车,一部载人,一部装演出物资。沿公路行进,可没走多远就遇上塌方,车子过不去。大家下车搬开石头,在淤泥上垫木板,车子才勉强通过。可像这样的塌方比比皆是,单靠我们力量是很难通过的。于是决定车子退回小陶,男同志步行到永安县城。于是每人拄着根竹竿上路了,公路上满是泥浆和水坑,塌方之处已形成小土丘,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进着。天渐渐地暗下来,也只能凭着手电光摸索着前行,路下面就是奔腾呼啸的洪水,稍有不慎,就有掉下去的危险。好在我们有几位是从战争中走过来的老文工团员,夜行军是有经验的。他们颇有感触地说:"这简直像当年黑夜通过敌人封锁线似的。"到达县城已是午夜时分,县里同志告诉我们,有的公路底下已经被洪水掏空,你们能平安走过来!真是万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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