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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鸣 上 海

                        --省话参加华东区话剧观摩会演的片断回忆

荔 力        
    
建团后第一桩大事
    1954年是省话剧团紧张、忙碌、充满激情的一年。年初,在新落成的人民剧场上演了建团后的第一个大戏《四十年的愿望》。4月,参加了全国人民慰问解放军代表团,同云集福建前线众多的剧种剧团、著名艺术家们一起,分赴前沿阵地、沿海岛屿、炮艇基地等。为守疆卫海战斗在最前哨的指战员们表演歌唱。慰问解放军一个月,大家带着经受了一番新的洗礼后的昂扬激情和精神风貌,回团开始了建团以来的最重大的活动--参加下半年在上海举行的华东区话剧观摩演出大会的准备工作。这是建国后华东话剧界的首举,更是刚成立才一年多的我们省话的幸事。它牵动的不光是本团所有人的心弦,也是当时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局着力具体抓办的重点要事。
    参赛剧目业已确定,是由朱一震、陈侣白创作的多幕剧《种桔的人们》。作者在写话剧之前,先将故事写了一个福州评话,让著名评话老艺人给群众说表,效果甚好。此剧一经送审,便得到华东有关领导、专家的首肯。作者被留在上海进一步修改剧本的同时,福州团里也成立了剧组,分配了角色,然后全体演职员下到市郊城门乡分四个点,一边搞农村中心工作组;一边体验生活、研讨剧本,进行案头准备。当时团部还临时办了一个小简报,用以汇报交流深入生活的心得体会、收获感想。一个月后返榕,全团又举行了一次生活汇报会,将每人感受到的人和事,形象的表演出来。实际就是一场小品表演会,借以加深对角色、对剧本的理解。这在当时也确实是别开生面、别出心裁之举,很是引起大家的一番兴致。
    作者于6月底归来即正式开始了剧组活动。首先,成立了包括文化局局长陈虹、团长卢令和等在内的庞大导演团,编剧朱一震兼执导。其次,重新分配调整角色,重新确定排列AB角顺序。这自然在演员中引起冲击。但大家都以参加会演这个大局为重,自觉服从分配,不计个人得失。AB两组分头排练的时候,其全心投入、刻苦钻研的精神,真是不相上下。大家心中都较着一股劲,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都在努力竞争。竟至后来通过排演,有的AB角又相互颠倒过来,最终由B角参加了会演欢摩大会的演出
朱端钧莅闽指导排练
    当时,华东区宣传部文化局领导,为提高观摩演出的水平,特派出多位著名戏剧专家,分赴华东各省团,进行具体帮助指导。派来我团的是中央戏剧学院华东分院(即现在的上海戏剧学院)教务长、戏剧教育家、导演朱端钧先生(随来的还有二位舞美老师)。他于7月中旬到来后,便坐镇排演场,接手排练。编剧、导演及导演团其他的一些成员都列坐两边。暂未轮到排练的演员也全都静坐台下。大家神情专注、洗耳恭听、鸦雀无声。闲人一概免进排演场。排演场凝结一股浓浓的严肃创作气氛。那个时代的演员,都真诚自觉地信守和遵循史丹尼的教导,把排演场视为心目中神圣的艺术宫殿。
    朱先生排戏,极少亲自上台指手划脚的为演员做示范性的表演,他多是做心理动作的启发。激励演员的内在情绪。他时而用轻缓的语气给演员解释此时此刻的规定情境、人物的心理状态;时而又连珠炮似的配合台上正在表演的演员,说出一连串角色台词、心理动作或内心独白,以帮助演员找到准确的行为感觉。在排演中,他讲得最多的是演员应从自我出发,在自我感觉的基础上,追求和达到那种真实、朴素、自然、生活而又个性鲜明的表演佳境。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在台上乱做戏,过火造作,不知在台上干什么,每见到这种情况时,他就大声的叫着角色的名字说:"××同志,请你注意一下好不好?不要表演情绪。"或者说:"你不要只顾自己表演而不管对手,不要忘记交流,记住,你要为你的对手做戏,要懂得刺激反应的道理。"或者就毫不客气地说:"你的表演让我们觉得很难受,看起来,你对角色还一点设想和把握都没有。"……在整个排演的过程中,朱先生一系列的既具体又带理论性的导演阐述,使全体演员第一次结合排演深入地学习和领悟了史氏体系的诸多表演元素的意蕴等基本的演剧理论。
紧急通知,提前赴沪
    朱端钧等三位专家于8月3日离榕返沪。临走,从文化局到团里,自然是一番热烈隆重的欢送。团里特包租了一部小车直接送至上饶火车站。8月10日,《种》剧第一次在福州正式上演,招待正在召开的省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这出由朱先生重新打造具有浓厚喜剧风格的话剧的首演,获得了超出想象的剧场效果,观众自始至终情绪热烈,笑声不断,这大大地鼓舞了全团同志,增加了会演胜利的信心。
    为进一步接受观众的检验和继续打磨该剧,紧接着又连演了三场。原先计划是演六场。可想不到的是8月14日,团里突然接到速赴上海的紧急通知。本来大会筹备组通知各团报到的时间是8月27日,并且强调不得提前或推后。而这突如其来的紧急召唤,倒真使大家措手不及。还有三场的演出计划自然是取消了。原来团部计划行前给大家三天的休息准备时间,同样也不能兑现了。全体上下,紧张的拆台、装箱、装车、处理个人事务等等,疯忙了两天,第三天,8月17日晚,乘轮起程北上。闽江轮上呆了整整一个昼夜。望着两岸叠翠的高山、清清东流的江水,多日来,紧拉的心弦,似乎方得以有所舒缓。第二天傍晚在南平上岸后,各演员行政组自行找旅社住宿。从南平至上饶的公路段则专门乘包了一辆大客车。上饶开往上海的过路火车,是夜里11时多到发,上饶车站特别为我们在火车后尾另挂了二节车箱,分别装运人员和演出物资。记得大家是在滂沱的大雨骤停之后从容上车的。雨后清心凉爽的空气,更增添了大家的好心情。抵达上海已是20号,全体住进了华山路华东戏剧分院。学生们正放假,所以有我们容身的校舍。不言而喻,这是朱先生提供的方便,他要我们提前到上海,正是为了再亲自为我们的戏进一步加工排练。朱先生身为大专家,也是如此的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看来,他的确是与我们福建省话成败与共,有割不断地艺术之缘了。
观摩演出大会期间
    观摩演出大会于8月31日在长江剧场举行开幕式。我团于27日搬到会议住址沧洲饭店。山东省话、浙江省话也一同下榻于此。开幕式隆重而热烈。夏衍主持,陈毅市长也前来参加并讲话。整个会演期间的日程安排,一般都是上午各团座谈讨论前日观摩剧目的意见。下午大会组织观赏各种地方戏曲、中外影片,参观工厂、纪念馆等。记得我们参观了上海丝绸厂、上影制片厂。上影摄影棚内正在拍摄由尚未成名的谢晋执导的影片《一场风波》;参观了上海历史博物馆及鲁迅纪念馆。也认真观看了大会举办并精心布置、由各团、院提供图片、文字资料,展示华东各话剧团短短的团史及成就的艺术资料展览馆。其各种活动可谓是丰富多彩。
    我团的《种》剧安排在第三轮于9月6日开演。9月5日夜半,等上轮的剧目演出结束清台之后,全体演职员一齐上阵,装台、走台、彩排,直到首场演出结束,连续奋战了20多个小时。一切的疲劳,一切的担心,都在满场观众活跃欢乐的热烈气氛中,烟消云散了。演出达到了预期的结果。大会规定的三场演出,都进行的很顺利。这之后,不断地听到各兄弟剧团的赞扬之声。上海各报纸也发了多篇评论予以肯定。我团自己也开会对演出进行总结,兴奋之余主要是分析情况、寻找差距、正确评价自己。
    冷静的想一想,其实,就整体表演水平而论,我团绝非处于上乘,比较边处于弱势。建团时间不长,上演剧目不多,演员没有经过多少舞台锻炼,艺术的积累和经验均很不足。这次大会除评"优秀演出奖"外,个人项目一律不评奖。优秀表演者是由上海文化局长、著名剧作家于伶代表大会专家研讨组和汇总各团座谈意见,于闭幕式上的艺术总结报告中提名表扬。上海人艺受表扬的演员最多,江苏省话也有四五个,而我团被表扬者仅只两名(杨大发饰演者王琨生和小荔饰演者荔力)。《种》剧演出之所以取得了一定的成功,被专家和同行所认可,想来主要有这样几点:
    1、剧本为本省自己的创作,所写人物颇具个性特点。题材表现了时代的主流。 2、整出戏有比较浓郁的地方特色。在故事情节的进程中,溶汇和体现了多方面的民俗风情,使戏显得比较生动、有情趣。如七夕坐观星群、小扇轻扑流萤,体现乡音的民歌俚调,嘎声阵阵的鹅群,并蒂而结寓意美好的"朝天桔"等等细节安排运用,都能引发观众的观赏兴趣,增加了戏的可视性。第一场,大幕一拉开,朦胧夜色,繁星点点,江河堤岸,远山桔园,一副美好的画面,观众一下子就能被吸引进戏。舞台美术在展示地方特色方面也是十分突出的。
    3、朱端钧先生着力和别具匠心营造的喜剧风格,无疑是该剧的一个最大看点,使观众得以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中自始至终兴味不尽。
    4、整个演出有着比较浓厚的生活泥土气息。 总之,我团在整个会演期间,确有备受注目的感觉,颇得大家厚爱。大会评的唯一的一个奖项"优秀演出奖",《种》剧名列榜上。并在大会汇编的纪念册的照片上,摆在最醒目的位置;闭幕式上,由我团王琨生作为大会全体演员的代表发言。(开幕式代表演员发言的是上艺老演员章曼萍)观摩大会结束后,我团是留沪公演的两个省团中的一个……。当然,我团备受关注,我想,与我们是来自山高路远、时闻炮声轰鸣的海防前线,怕也是不无关系的吧?
留沪公演逸事
    观摩演出大会于9月21日闭幕。大会决定江苏省话的《家》和我团的《种桔的人们》留沪和上海人艺的《考验》一起举行公演。当时传说全国话剧会演将继华东区会演之后举行。因此,这三个剧目在沪公演的主要目的,是等待中央文化部通知后,三团直接前往北京参加会演。上海文化局副局长刘雪苇于公演期间来住地看望我团时,在对我们说了一番鼓励的话之后,嘱咐我们不要自满,他也隐约地说:"你们的高潮不在这次,而应该是在全国会演之时。"不言而喻,留沪公演既是给了我团一个与上海观众见面的难得机会,也是借以等侍又一个重要的任务。公演的地点定在"解放剧场"。前期我团卖票情况不是很佳。三家在报纸上并排刊登的演出广告上,《考验》和《家》都标明是"票已售完",唯《种》剧广告则"尚有余票"。相对之下,大家不免有些难堪了。后来,经了解和分析,觉得事出有因。上海人艺早已是名声在外,不仅在华东地区话剧界列为首位,即是在全国也属一流,它拥有众多有影响、有实力的著名演员,观众多是奔演员而来。所演的剧目又是夏衍的新作;江苏省话则是以剧坛大家曹禺的剧目取胜,其名作《家》在群众中有广泛的号召力,观众是为剧目而来。何况他们的演出水平亦堪称优秀,在这两方面,我团所处的弱势自不待说,对来自偏远海防,从不见经传的我团,上海观众无所了解,因而引起的误会和不信任也是显而易见的。后来才得知,许多群众看了广告和海报上的"福建话剧团",误解为是讲福建话的剧团,听不懂,因而望而却步,不敢贸然购票。于是,后来的报刊广告和剧场门口的海报上,便都赫然出现了"讲普通话"四个醒目的铅字和墨迹。这以后,情况便有了好转。国庆之际,还曾日夜连演数场。但不管观众客满与否,演出效果都挺好,剧场充满笑声。特别最后尾声一场,大幕一开,满台桔树郁郁青枝、累累红果,映衬着洋溢喜气的红门楼,总要引起观众一片惊叹和掌声。公演期间不时有戏剧名家前来看戏。赵丹、左临、白杨等在开完全国人代会回沪后,即光顾了我们的演出剧场;张庚到沪办事,也特别来看了演出,并还到后台看望大家、热情鼓励。
    全国会演没有消息,据说会期延期,于是决定两个省团都先打道回府。我团离沪回闽时,在建阳、南平都做了短期公演。11月16日,在离家整三个月之后,全体人员返回了榕城。稍微休息,便开始在福州做汇报公演。之后,上海美术出版社派摄影师来拍《种桔的人们》连环画。全剧组拉到乌龙江边上的螺州实地拍摄,短衣短裤的夏日装扮,很多演员经受了一番初冬江边那刺骨的风寒。不久,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和上影剧团都决定排演和改编《种》剧,他们差不多同时来到福州,青艺是由导演郑天健带了一个舞美组来,上影剧团则由导演张齐带了一个27人的庞大剧组,其中有不少知名演员如张伐、王蓓、秦文等,他们在改编电影之前先排话剧上演。两支人马同时观看了我们的演出。后来,这两个艺术团体分别在北京和上海演出了该剧。上影厂根据话剧拍的电影改名《闽江桔子红》。所拍的连环画也正式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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