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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做人都要真

                        --老演员张惠珍印象

李 又 子        
     说起咱院里的张惠珍大姐,我就想起北京人艺的表演艺术家于是之说的一段话:"演员这事儿是太真了!凡是对生活玩世不恭的人,就不大能够演好戏。演员必须是--至少是一个好人:忠诚老实,敢爱敢恨,不大爱掩饰自己。"
    老演员张惠珍就是一个象于是之说的好人。过去,我和他同台演过不少戏。她离休我退休后,同住院里三号楼,她经过我家门口,见面总要聊几句。长期相处,给我的印象是她很有个性,很朴实,很正直。无论是舞台上演戏还是生活里做人,都让我打心里佩服。
    解放前后,张惠珍在28军84师当文工队员,在歌剧《刘胡兰》中演过女主角刘胡兰。金门战役失利后,为鼓舞士气,到部队演出《刘胡兰》,战士们边看边哭,不断高呼:"为死难战友报仇!"铺天盖地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台上演出的她,心里一阵阵的振颤。她走到哪里,战士们都亲切地叫他:"胡兰子"。她因为演刘胡兰得了二等功。年纪轻轻的她,懂得了演戏还有这么大的作用,懂得了演戏要有饱满的真情。
    1953年,省话刚建团两年,张惠珍就脱下军装进团当了专业话剧演员。她从小在北京长大,普通话天生就很纯正,嗓音和形象都挺好,加上勤奋和认真,她自己承认:"组织上挺培养我,在团里业务上很顺利。"于是,接二连三的演戏,《家》里的瑞钰、《雷雨》里的侍萍、《甘蔗田》里的索列塔德、《龙江颂》里的苦水妈、《霓虹灯下的哨兵》里的春妮、《于无声处》里的母亲等,从少妇到中年妇女,一直演到老年妇女,成了省话当然的主要女演员。
    她说:"我不挑角色,给什么演什么。"她演过不少主角和重要角色,也演过不少跑龙套的群众角色。男演员不够,要她反串,她没二话。在《黑奴恨》里演过狗腿子,咀上画两撇胡子,举着鞭子追打黑奴;在《甲午海战》里演男水兵,把长发卷在头巾里,在甲板上跑过来走过去。演主角和跑群众,张惠珍一样的认真。
    说到张惠珍演过的戏,不能不提到三个角色,连院里的同行都说演得至今难忘。1955年,刚进团两年的她,就演《家》里很多女演员都想演的好角色瑞钰,真够幸运的了!一幕二场洞房之夜那段好戏,她和叶洪威演的觉新两人各自诉说长长的精采独白,人民剧场好大的观众厅里人坐得满满的,鸦雀无声,演员身上没有现在的无线"小麦克",可她轻轻地开口:"好静啊!……"字字清脆悦耳,和着湖边传来杜鹃的声声啼鸣,象一首抒情的小夜曲,缓缓流进观众的心田里。张惠珍现在回忆起来还很神往:"每次演这段戏很自如,简直就是享受。"对当时的观众来说,不也同样是一种美的享受吗?!
    六十年代初期,她在《红岩》中演江姐,戏份虽然不多,挺有神采,演出了江姐高尚而充满人情味的气质。她说:"我不能演反面人物,装腔作势,很别扭。"我问她:"你喜欢演什么样的角色?"她说:"我适合演江姐。"是啊,张惠珍大概属于那种优秀的本色演员,她生活里就是爱憎分明,有一股正气,演起这类角色得心应手,从里到外自然透出人物的神韵,让观众信服。
    呵,还有一个角色,春妮。我曾和她一起同台演过《霓虹灯下的哨兵》,每当她和张培田演的陈排长相会的那段戏,我总爱站在边条幕里看他俩默契的表演。张惠珍把纯朴、真挚又带北方农村泥土味的春妮演活了。陶玉玲演的春妮像小媳妇,张惠珍演的像大媳妇,各有不同的甜味。时光一晃几十年,有一次张惠珍在超市买菜,一个老年人走近她问道:"你就是当年省话剧团演春妮的吧?""是啊,我现在老了"。于是两个人聊了起来。张惠珍把名利看得很淡,她看重的是观众的认可。几十年前的老观众还记得她演的春妮,给她心里带来莫大的安慰。
    岁月催人老,当年舞台上那个甜甜的"春妮",现在已经满头银鬓。她无限感慨地对我说:"我就爱演戏,一上台,什么病痛和苦恼都忘了。唉!我还没演够戏哪!"真的,她舍不得离开舞台,离休后,跑到老干部中心参加了艺术团,和军区离休老演员梁志鹏搭挡,到各处去演小品《将军渡》,在全国老年汇演中还得了个银奖。她还在电视剧《林则徐》里演关天培的母亲,《亲缘》里演阿婆,电影《欢乐英雄》里演沈夫人等等,为的是过过戏瘾,为的是补一补她没有演够戏的遗憾。这几年,为了照料久病卧床的老伴,她才没去演戏。
    说完了演戏,我还不得不说她的做人。张惠珍所以能在台上把瑞钰、江姐和春妮等演得真,就是因为她在台下做人做得真。戏如其人,此话千真万确。张惠珍的个性是木匠推刨子,直来直去,有话直说,心里搁不住。她说:"信得过的人,我就真心对他,对反感的人我就脸不是脸的,不可交的就不交"。对那种用得着你就甜言蜜语,用不着跟陌生人一样的人,她很看不惯。为人处事虚伪的那一套,她做不出来。比如有人到吃饭时间明明心里不想留客,嘴上还要说:"留下吃饭吧!"张惠珍要是不想留就不说假话,要诚心留就真的做饭给你吃。
    最后,我还要说她最近碰到的一件小事。前不久,她在街上骑车被一个年青人撞倒,一头栽在地上,眼镜架摔折戳破眼皮,流血不止。小伙子扶她到诊所,二块钱一条创口贴敷住伤口,再到眼镜店配镜架,一问要价两百多块,张惠珍看这年青人人好,忙说:"太贵了,要这么好干嘛!配个便宜点的。"于是只让他花40多块配了个普通镜架。小中见大,一件小事看出张惠珍内心的善良,看到了她的人品。
    我从张惠珍大姐身上学到和悟到这么一条演戏的道理:想要演戏演得真,做人先要做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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