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认真真演戏 规规矩矩做人
--记福建人艺老演员汤元强
肖 桦
|
每当清晨或傍晚，走进福建人民艺术剧院的大院，你经常能看到一位老人或站在阳台的花坛前，或留恋于院子的花草中，精心地梳理着。那专著的神情犹如在雕琢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就是年逾七十的福建人民艺术剧院的老演员汤元强。
如今已离休在家、儿孙满堂的他，在他用自己创作脚步填写的艺术履历中创造了许多至今仍让人时常提起的人物形象。从郑成功、王大春到钱常富，甚至小到一个过场的修鞋 匠，都能让人过目不忘。说起这一切时，他脸上那憨厚的微笑后面透露出的朴素言语使人肃然起敬；认认真真演戏，规规矩矩做人！话语虽然不多，只有十二字，但那金石可镂的意念却蕴含了老人一辈子沧桑经历。
想当年，作为一个大提琴手的他，从部队转业到福建省话剧团（福建人民艺术剧院的前身）改行从事表演工作，这似乎是传奇又经常出现在当年的改变，决定了他的一生都与表演这一行当结下了不解之缘。
作为演员的他，与真正热爱这一行当的人一样，喜欢扮演那些性格复杂、随着剧情发展而变化的角色，这在他们的行话中被叫做"有戏"。可在那个众所周知的年代，那种角色去被称作是"中间人物"，经常被评论斥为不可取的小人物。但作为已经深深喜爱上这一艺术创作领域的他，却以"认认真真演戏"为自己的创作根本，在"中间人物"这块土地上孜孜不倦地耕耘着，享受着自己那份独有的艺术快感。
他的劳作在那个宣扬"又红又专"，实际是"只红不专"的年代，换来的却是别样的非议。说他是因为在"政治"上得不到什么，因此只有去捞"业务"这根"稻草"。面对这些流言，他的回答只能是更加努力的创作。老天有眼，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话剧舞台上塑造的一系列形象得到观众的认可，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他在福建省话剧团的原创话剧《龙江颂》中塑造的农民形象钱常富。为了塑造这一最具中国传统农民特点的典型人物，他多次随团下乡体验生活，通过自己对生活全方位的观察，他给人物设计了形体动作、语言节奏及造型，甚至小到一件道具以及对这件道具的人物个性化的处理。该剧参加华东会演后号当时山东省话剧团的《丰收之后》一起被选晋京演出，得到所有方面的一致好评。特别是他所塑造的钱常富这一角色形象在评论中被多次提起。当时的总政文化部部长陈其通看完《龙江颂》后将钱常富这一人物的塑造评价为："这才叫做真正的塑造人物"。事隔几年后的"文革"期间，上海京剧院以样板戏的面目将《龙江颂》改编成京剧。如果看过样板戏《龙江颂》的人，对剧中那个富裕中农钱常富的形象一定会有印象。有人说，那个人物形象的塑造基本上是汤元强当年在话剧《龙江颂》中钱常富的脱胎。记得当年样板戏《龙江颂》剧组曾到福建来演出，那时坐在台下的他，看着台上别人在演绎着那个自己曾经创作过的角色，心里的五味瓶是怎样打翻，又是怎样一番滋味，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在"白发搔更短"的今天回首往事，他深深怀念自己当年走过的戏剧人生之路。他深知：一出精心结构的戏，诙谐的部分给予观众娱乐；严肃的部分给予其教益；剧情的发展令其惊奇；穿插的情节添其智慧；诡计使其增长见识；鉴借促其醒悟；罪恶激起他们的义愤；美德引其爱慕。戏剧不仅作为人们的娱乐方式，更是一种庄严而又神圣的仪典。因此，他总是以"演好戏必先做好人"的座右铭来鞭策自己，"认认真真演戏，规规矩矩做人"是他为自己定下的原则底线。歌德曾经说过，艺术创作就是带着镣铐跳舞。这个镣铐就是"规矩"。中国人常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规矩矩是认认真真的基础，做人又是演戏的根本。
他认为，戏不在多少，有"神"则"灵"。因此在创作的众多角色中，大的全剧的主角，叱咤风云主宰全盘；小到几乎可以说是一个过场的角色，但他都认认真真地去塑造，来不得一丝半点的马虎。由于观察生活的细致入策，广采博纳的创作态度，因此他总能在每一个角色的塑造中，通过一两个传神的动作或细节有时甚至是一个背影，将所塑造的人物刻画得活灵活现，具有鲜明的个性。在话剧《孔雀胆》中，他在塑造杨渊海这个人物形象时，吸取了戏曲中传统的程式化表演手段，通过戏曲的身段、台步、亮相造型将杨渊海这个人物的形象特征、心理动作准备地传达给了观众。当时特邀的形体指导、我省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盛斌就称赞他的人物造型已经与角色融为一体了。说他演什么像什么，是同行对他塑造人物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称赞。
常言道：文如其人。其实在他身上所体现的恰恰是"戏如其人"。台上他所"认认真真"塑造的每一个角色，都是台下他"规规矩矩"创作出来的。就像他老伴说的那样，只要一接到角色，无论大小，他就进入创作了"痴迷"状态，有时甚至是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境地。这种状态一直延续至今。如今已经离休的他，还经常接到许多影视摄制组的拍摄邀请，摄制组流动性的工作方式改变不了他"认认真真"和"规规矩矩"的生存方式。从早期的《理发师和他的亲家》到后来的《马江海战》和《死命令》等，他那严谨的工作态度，认真的创作状态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有人说他是个"犟老头"。是的，山东人天生的倔强性格赋予他这个称号。不合"规矩"的事在他的生活中找不到容纳的空间，"眼中揉不得砂子"可能是他性格最恰当的比喻。只要是角色需要的，就要在所不辞地去完成。在《收租院》的演出中，正值气候转冷，他所扮演的那个瞎眼老人必须以半裸的造型上台，福建的剧场又没有提供暖气，为了演出的完整性，他坚持以原来的半裸造型上场演出，他所塑造的人物让观众为动容落泪。得到观众的认可，是每一个作为演员的艺术家最大的快乐。"犟老头"所追求的就是主种用"规规矩矩"的方式，去"认认真真"地创作，收获观众从心底发出的认可和赞许。
老人对戏剧表演艺术的热爱源自于他对戏剧这一典礼仪式的尊崇。每一个时代都应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典礼仪式。倘若没有一种真正的文明而又高尚的人类集体之崇高仪典，那么这个民族将是粗疏和鄙陋的。虽然眼下的他已离岗多年，在戏剧表演这块领地里，老人仍在以一个朝圣者的心态，用他那"认认真真"、"规规矩矩"的坚实步履向这个艺术殿堂迈近。
就像他侍弄那些心爱的花草那样，老人对艺术创作中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都是那么的认真，因为他深知戏剧艺术的目的是神圣的，她呼唤创造，她书写历史。戏剧艺术的创造过程需要一种特殊的勇气和力量，需要认真、严肃、规矩的创作原则！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