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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笑怒骂 绘声绘色

                        --谈张培田的表演及其他

荔 力        
     话剧团老一辈的同事和艺友,对张培田向来简呼为"小张",似乎他永远是位小字辈。其实,张培田是真正的话剧团元老。他是和话剧团同时起步,一起成长起来的。福建人艺五十周年院庆,也就是他话剧舞台生活五十周年。五十年,漫长的路,留下漫长的串串脚印。在话剧舞台这个小天地中,他嘻笑怒骂、绘声绘色的再现了,体验了各种各样的人生经历。几十年中,他所创造的人物形象,罗列起来是一条长长的名单,而且多是戏中的主角或重要人物。
    建团初期,他创造的第一个角色是独幕话剧《妇女代表》中具有浓厚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却又色厉内荏的东北农民王江。那充满生活气息的表演,使他初露头角。不久,他就在参加第一届华东区话剧会演的剧目《种桔的人们》中饰演男主角青年桔农阿龙。此后几年,一个个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不断地充实着他的舞台创作画廊:他在《家》中饰"宝盖底下一群猪"式的丑角人物高克定;在《雷雨》中饰正气凛然的矿工代表鲁大海;在历史剧《李闯王》中饰为闯王出谋献策的文官宋献策;在古装话剧《孔雀胆》中又饰阴险奸诈的武将车力特穆尔;在《海演激战》中饰打入匪穴的侦察英雄鲁维智等。六十年代他又在《霓虹灯下的哨兵》中饰被大上海香风吹得昏昏然的三排长;在《红珊瑚》中饰狗仗人势欺压渔民的保长(这出歌剧还使他得以一展自己的演唱功力);在《龙江颂》中饰动摇不定的农村生产小队长阿摆;在《首战平型关》中饰敌连长等等。这举不胜举的许许多多的舞台形象,从形貌到性格,真是千差万别,可谓是一位装龙像龙,装虎似虎的千面演员。其戏路之宽,可塑性之强,可说是话剧团首展一指的。
    1956年,省话剧团参加第一届全国话剧会演时,他因饰《海滨激战》中的鲁维智,获得全国演员三等奖。1981年在省现代戏创作剧目调演中,他又因扮演《初春》中的唐旭,获得演员奖。"泡澡堂"曾是他的一大嗜好。在这个特定的小天地里,他常常会与一些老观众不期而遇。当浴后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时,总要听一番老观众们饶有兴味地数说着他所演过的一些角色,然后便是像老朋友似的海阔天空神聊,神聊的结果是他的演员资料袋里又装了不少生活素材。有一次他去修鞋,被旁边也在等修鞋的顾客认出来了。那顾客操着一口山东话问他:"同志,你是演戏的吧?我看过《红珊瑚》,你演那个保长,是个大坏蛋,你演得可真像,哈哈……。"
    "哈哈……"他也拉着噪门笑了。老乡对老乡,更增加了一份亲切感,于是,鞋摊前,他们也摆起了龙门阵,甚至收废品的竟也成了他的朋友。他喜欢接触人,各种各样的人物及其生活都成了充实、丰富他的艺术创造的源泉。
    张培田是山东半岛人。13岁在胶东西海中学读书时,他就开始喜欢起文艺来了。1946年初夏,国防剧团到该地演出戏剧《雨过天晴》,小培田不仅是每场必到的热心观众,而且还成了他们借服装道具的得力小帮手。剧团要走的时候,他恋恋不舍,扯着带队的郝光("八一"电影厂导演)的手,恳求地问:"我要跟你们去,你们要不要?"郝光笑了,几日的相处,他对这个聪灵的男孩十分喜爱。他用大手拍了拍小培田的头,非常肯定地说:"要!不过,得跟家里说一声。"小培田飞也似的跑回去告诉母亲,谁知母亲竟哭着不同意。母亲不同意他也要走,他不声不响地溜出门去,母亲还以为眼泪把他留住了。那知他一出家门,便跑到剧团驻地,剧团正要出发,他跳上车,拉过一件演戏用的大衣将自己盖住,他就这样走了。到了国防剧团,大家看到郝光带回来这么一个穿着短裤头,前后襟用两条布带连接着的布背心的粗眉大眼的男孩,都很感兴趣。领导让他打打茶盘试了试他的节奏感,便把他安排在乐队。就这样,14岁的张培田穿上了军装,同时开始了他的艺术生涯。
    在国防剧团期间,他什么都学,什么都干。打锣鼓、弹琴,他熟悉了全套锣鼓经,弹得一手好曼陀林。至今他还保存一张穿着肥厚的棉军装,怀抱曼陀林的照片。他还扭秧歌、打花棍和演戏。他还担任过乐队指挥。参军几个月后,国防剧团开排歌剧《白毛女》时,便分配他当乐队指挥。他这个指挥的主要职能是"打拍子",用梆子指挥音乐的快慢节奏,指示乐队起奏、停奏。虽说这样的指挥颇为简单,但对于14岁的少年来说,能独立的把《白毛女》这样一出大歌剧的乐队"指挥"起来,也是很"神"的了。每次开演前,人们要把他抱上特制的人字梯上坐着。有一次,戏进行到了一半,他打着打着梆子,便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乐手们边拉琴,边惊诧莫名地瞧着他,队长被惊动了,一问,原来是小便急了,既走不开又下不来,只好哭。于是队长将他抱下来让他去"解放",可乐手们却个个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从那以后,每演至一半,队长总要走过来关心地问:"要小便吗?"是的,那时他真是个孩子,常常免不了闹笑话。夜间行军他总是边走边打瞌睡,王少岩(现"八一"电影厂导演)怕他摔了,一路上不断给他吃糖豆,让他醒神。他就是这样在革命前辈师长们的呵护下成长着。
    南下后,在福建文工团时期,张培田一直在乐队拉胡琴、弹月琴、打锣鼓。几年的实践,使他具有良好的音乐素质。他噪音清亮、音域宽广。后来,他不时在慰问演出或是各种联欢会上独唱(话剧团也曾排演过几出歌剧,他演起来总比别人更为得心应手)。然而,当文工团改编成话剧团时,他毅然地走上了话剧表演这条道路。
    其实,做为一个演员,张培田并没有什么令人羡慕的外形条件。他一米六六的个头,矮矮墩墩的,远非标准男子汉型,生活中也总隐隐地流露出一种北方农村的乡土味,很缺少那么一种"帅"劲,但做为一个演员,他也有得天独厚的一面。他身上的喜剧细胞颇为活跃,其性格极富幽默感。一堆人一起聊天,只要张培田在其中,他那联珠的妙语,便常常引发出轰然的笑声。幽默感对一个演员来说,是很宝贵的素质,这种素质,往往使一个演员一出台亮相,便能引起观众浓厚的兴趣。此外,张培田的语言表现力很好,声音的可塑性也强,他的台词清晰、流畅、舒展,逻辑重音运用得十分得当,因而词意表达得十分准确,他扮演的人物语言既生活化、口语化,又抑扬顿挫,富有性格特征。
    他的表演真实、朴素、松弛、自如。他在早年排演的一出小戏《三个戏友》中饰演年青的复原军人瑞江,面对任性、扯后腿的新婚妻子的吵闹,他把那种又爱又气、又哄又逗地心理状态演得可谓妙趣横生。在《首战平型关》中,他把那个敌连长,身上的那种油气、流气、匪气、邪气演得真是入木三分。性格粗放的原话剧团老团长于江,每每看了张培田这出戏后,总情不自禁的一面"嘿嘿"笑着,一面以他特有的方式扯着大嗓门,夹带着已成为口头禅的"国骂",由衷地赞美:"这个小张,把那个真他妈演绝了。"
    八十年代话剧院到广州、深圳演出创作剧目《靠近香港的地方》,他演的保守型人物经委主任大受欢迎,差不多每场都获得掌声。座谈会上,广州的同行评论说:"经委主任写得不尽合理,但演得出色。"
    张培田所创造的一系列舞台形象,不管是可爱、可恨、可教、可鄙,总能使观众体验到一种观赏的愉悦。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是十分难得的。
    当然,张培田的舞台形象创造,并不都是一帆风顺的,1956年,他在《海滨激战》中担任主角鲁维智,开排时总不入门。打入虎穴中的鲁维智是一位机智果敢,沉着干练的侦察科长,而他却演得拘谨,刻板。导演王琨生急得把他骂成是"鲁维傻"。到了北京,会演大会将福建的戏排在中后轮。于是前半期导演天天关门给他磨戏、骂戏,搞得他精神非常紧张,心里直觉得堵得慌,有一次他下意识的叹了口长气,导演听见了,毫不宽容地说:"噢,你还冤得慌啊?"王琨生是和张培田一同南下的老战友,论年纪、论经历,自然是老大哥辈,因此,骂起来更无所顾忌,倒还真把他骂开了窍,演出获得了成功,还得了演员奖。国防剧团的老团长虞棘看完戏上台,拍着张培田的肩:"小张啊,演得不错。"站在一旁的王琨生不无得意地说:"嘿,被我骂出来的。"
    如今,五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张",已进入古稀之年了。他已告别了坚守一生的舞台阵地。也许是年龄和身体的关系吧,他的性情有些改变,变得少言寡语了。但不管如何变,他所创造的诸多艺术形象,将会永留话剧院的历史画廊和广大观众的心中,也书写和记录了他富有硕果的艺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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