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爱恩斯坦指出："想象力是科学研究中的实在因素。"我们剖析陈子南近四十年舞台设计生涯中的辉点，可以清晰地感悟到他凭借丰富的想象力，极力在舞台美术领域里探索中追求又在新的追求中探索的动势，在形式感与形式美上有许多成功的范例。同时也让人们领略到作者思考的深度和功力的不凡。
陈子南是新中国第一代经过正 规院校培养出来的舞台美术设计人才。他在四年的院校学习中得益于著名舞台艺术家孙浩然先生、以及苏石凤等老师的教导。陈子南这时已经在创作观念中确定了探索与追求舞台艺术的形式感与形式美的目标。他为之孜孜以求锲而不舍。
1959年，法国戏剧大师莫里哀名著《史嘉本的诡计》的舞美设计，是陈子南走出校门的头一个作品。《史》剧的舞美设计，首先考虑的是在典型环境中活动着的史嘉本。此剧的一个场景融贯全剧。天幕达10米高，摒弃边幕（在50年代这是大胆的探索举止）。一座造型典型的欧式拱桥横卧舞台中后区，台右是一座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物雕塑喷泉，左侧是立柱穹形回廊一角，构成意大利港口城市中独具特色的街心花园。画面美，调度灵巧，使活动着的演员在表演中能发挥出丰富的想象力去进行动作表现。这个舞美设计确实给导演输送了产生喜剧效果的支点与动作空间。
1962年设计《吝啬鬼》这同是莫里哀的古典名剧的舞美设计时，陈子南在冲出三一律箱式三面墙内景的模式，在追求探索舞台形式感上有了新的突破。他采用局部景和丝绒帷幕以虚代实、以对称的构图，使形式和剧本的喜剧风格更加贴切。敢于打破生活真实的建筑学的逻辑，在楼上走廊与楼下空间的连接上设置左右对称的两个楼梯，把经过切割的拱门框安排在中央，这无疑给演员喜剧动作的展开--窥探与反窥探、盗窃与追逐的滑稽内涵，提供了相当可观的表演区。
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创作思想得到解放，活跃了舞台美术理论的探索和交流。陈子南进一步摆脱写实的幻觉主义模式的束缚，从思维方式、创作观念更新方面向前跨越了。
1979年在《泪血樱花》的舞美设计中，他运用了假定性原理的单纯化手法去寻求适合剧本风格的舞台演出形式，并赋予舞台以强烈的形式美。《樱》剧以表现中日人民之间的友谊与爱情为主题，它是一部抒情意味极浓的多场景话剧。陈子南以艺术的抽象与概括、以寓意丰富的描绘，让艺术形象的外在塑造处于似与不似之间，或夸张或变形，从而更深刻地揭示事物的本质特征。特别是其中一场樱子家中庭院的戏，以中景作为轴心，剪裁整齐的冬青球严格按透视原理点缀在一旁，踏步前铺垫形态各异的青色垫脚石，石雕地灯立于台右一侧，台右前方一把大红太阳伞遮盖下是一张座榻，上端悬挂一枝婀娜多姿的樱花，中景天幕区两道银灰色的绒幕框出三分之一的天幕空间，地面是一簇簇跌宕起伏的樱花丛，由于罩上尼龙皱折纱，把空间的深度距离开了。舞台画面仿佛一幅日本民族风情画，让观众心田激起一波波清彻柔美的涟漪。这出剧目在赴京参加庆祝建国三十周年献礼表演时剧场演出反响强烈，同行和专家无不对舞美交口赞誉。著名舞台艺术家孙浩然说："《樱》剧在表现手法是含蓄的，细致的，出现在舞台上的形象凝炼、朴实，给人以清新明丽、诗情画意浑然一体之感，形成了一个新的风格，这是值得我们推荐和学习的。"该剧荣获福建省首届舞美展一等奖是当之无愧。
话剧《白云飞少校》的舞美设计在形式感和空间结构的营造上都有了新突破，运用新材料设置多层空间，发挥综合艺术的潜力，近乎逼真地表现出实战的幻觉场面和飞行员在喷气式战机座舱中临空迎着白云飞速俯冲的幻景，令观众惊喜和喝彩。
话剧《靠近香港的地方》、《宋氏三姐妹》以及获选送参加第七届布拉格国际舞美展的《海峡情祭》，在这些设计中陈子南总是力求有新的解释、新的立意和新的表达，富有内涵和张力的形象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由于剧院晋京演出的数台剧目的舞美设计多由陈子南设计，给首都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得到了同行的首肯，中国话剧研究会给他颁发了"中国话剧第二届金狮奖"。
陈子南以他对舞台美术的敬业精神，和埋头苦干的工作态度深深地影响和带动了剧院的后辈设计师们，在专业上他总是无私地加以指导。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同年青的设计师伊路合作设计儿童剧《出海的小船》。伊路刚从艺校毕业不久，尚缺乏实践经验，在对剧本的理解取得共识后，他敢于放手鼓励伊路先独立构思草图，当发现伊路的构思既符合剧本所要求又富有儿童情趣，又能灵活组合各种空间时就加以肯定和鼓励，增强她的自信，并进而要求在舞台上能完美地得到体现，这样年青的设计就能得到一次艺术创作实践的锻炼。在说明书上排列舞美设计的名次上，陈子南坚持把自己的名字排在伊路后面，这样做对年青人的艺术创作积极性会起到激发和促进的作用。《出海的小船》设计是成功的，获省奖，并获中国舞美学会选送布拉格第六届国际舞美展和84'上海国际舞美艺术节舞美展。
1981年，他在话剧《初春》的舞美设计中，在形式感与形式美的塑造上又再跨越了一步。话剧《初春》是工业题材的戏，时代背景正是国家改革开放的起步时期。冬去春来，但乍暖还寒，然而，毕竟春的生机已经勃发，春意已呈不可逆转的势态。基于这样的理解，陈子南用独特的艺术语言揭示剧作的内涵。以抽象与具象浑然结合的手法将整个舞台置于空、黑的大背景前，半抽象图案式的化工聚合高炉群的造型，裱上新的材料--锡箔纸，利用材料闪光折射的特点，通过特殊光色的渲染，象征四化建设的时代潮；而翠绿色的嫩叶树丛在暗调子衫托下愈加清纯而艳丽，传递着春的信息。新材料的使用增强了这种形式感的艺术感染力。这种多重的艺术审美效应，在演出中让观众荡起难以抑制的起伏心潮，获得了巨大反响。晋京、赴沪演出期间，轰动了文艺的同行和专家。《初春》的设计图被选作戏剧大师曹禺先生祝贺中国首届舞台美术展的文章之配图。中央戏剧学院舞美系赴美留学的博士研究生载敦四也于1986年来信索取《初春》的设计图，以便在学术交流期间向国际上的专家介绍中国有影响的舞台艺术家及其作品。此剧舞美设计在福建省第十四届戏剧汇演中获得"舞台美术奖"。
陈子南在90年代涉足戏曲舞美的探索，沿袭了设计话剧舞美时的创作激情。他从文化共性基因出发去寻觅戏曲形式美，为创作出能赋予剧情以深刻内涵的舞台美术形象倾注了极大的感情和心血。1991年他所设计的芗剧《戏魂》获文化部主办全国现代戏观摩演出"优秀舞台设计奖"。1993年闽剧《御前侍医》获第三届中国戏剧节"优秀舞美奖"。1993年越剧《玉蜻蜒》荣获文化部颁发的"文华奖"。
陈子南三十几年众多的舞美创作，充分体现了优秀舞美作品的认识价值、审美价值、实用价值与对现代文明环境的适应力。在漫长的创造道路上他踩出了自己深深的脚印。他正是以"特殊的形式"取胜的，给人们以哲理的领悟。他的诸多获奖作品不仅仅是形式表面的效应，而是以视觉形象的引导，让观众感悟到咏叹、凝思、激越、情爱、虚幻给人予美的遐想，至今仍然活跃在观众的情绪中久久难于平息，他以自己在舞美园地中的耕耘、应和并参与推进了中国造型艺术在新时期的视觉革命。
（刊发于《福建艺术》1994年5月号）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