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人民艺术剧院成立五十周年,在这值得纪念的半个世纪的历程中,回忆起无数往事。首先不能不想起话剧团的前身福建省委文工团。我是1949年9月15日参加文工团的,1952年底文工团改编成话剧团。1973年参与本团创作反映煤矿建设的话剧《红炭山》演出后,正式离开话剧团要求调到龙岩汉剧团。每想起我步入青壮年的整整二十多年,有许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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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立艺专到革命队伍--在文工团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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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青春时光都是在与同志们一道生活、工作和学习中渡过的,在我艰难成长的足迹里无不印记着党组织与老同志们的革命传统精神对我的教诲。当时在全国大解放的浪潮中,我也如同大批知识青年学生一样,被新解放区所吸引进了革命队伍。可能是我这个新兵尚有一定绘画功底,加上态度认真不讲条件克服困难的实干行动,获得众多老同志与领导的认可和信任。在以后的排演、演出等其他工作中都当成小骨干来使用。在省话的前身--文工团的三年多时间里,经过了整风学习,下农村劳动及参予土地改革运动等。在斗争实践中使自己得到锻炼,逐步理解了文艺为工农兵大众的方向,同时也逐渐学到了戏剧方面的专业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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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任舞台监督--圆了学生时期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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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2年文工团遵照文化部的指示,改编成专业性的福建省话剧团,这正合自己的理想。早在中学时代与在杭州国立艺专时参加过学生组织的话剧会社。曾参与话剧《夜店》、《棠棣之花》、《天国春秋》等多部校园话剧演出,担任灯光、布景舞台监督及群众演员。从早年的初步接触到其后参加文工团、话剧团的艺术实践经历,逐渐加深了对"舞台监督"这一岗位的性质、特点、重要性和意义的认识。在此文中作些片段回忆,也许对今人有所助益,也算是对我省戏剧发展,尽一份棉薄之力。话剧的演出不同于影视,是一场一场地演,或是隔一段时间再次上演,因演出的舞台条件不同,以及观众对象文化水平的不同等,都会影响一个戏的正常演出。要保持原先排演的水平是极不容易做到的。一个专业剧团应该做到演出场数愈多,演出水平也应相对地提高,才能得到观众的认可,从而提高剧团的声望。我们的任务就在于运用各种艺术表现手段,在合符戏剧艺术规律和审美要求中,寻求最好的演出形式吸引观众到剧场来。解放初期,我们演出了《思想问题》、《龙须沟》、《四十年愿望》、《种桔的人们》等剧目,每个剧目的演出都有着重大的现实意义。"舞台监督"应被看成是领导上所托付的重要工作。它的首要任务是做为演出中最高指挥执行者,要对每一场演出负有全部责任,他必须具有高度的工作责任感,只能搞好不能搞坏,并且要使每一场演出越演越好。以精益求精的精神督促自己,预计演出中会产生什么样问题,事先准备应对办法。比如《龙江颂》当年在首都剧场那样设施完备的大舞台上取得精彩的演出效果,而到了中南海"紫光阁"礼堂演出,台口只八米多的舞台,由于做了充分的准备,也能使演出获得同样成功。作为舞台监督要付出比平常人更大的努力,不怨天不怨地,不强调客观,兢兢业业地做,才能使每场演出不产生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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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上海人艺、北京人艺,建立建全舞台演出监督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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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证艺术质量,剧团还要定出有利于演出的规章制度。话剧演出是综合导演、表演、布景、人物造型、灯光、音响等等各部门艺术的系统工程,一环扣一环。彩排是最后的定音,导演的指挥权就交给舞台监督,或许头几场导演还跟着督促,但大多这时导演是在台下看成果,他若有改进意见也由监督来执行。精彩的演出应是严丝合缝不能有些微漏洞。每一场演出都要达到最好水平,使观众能享受到完整的戏剧艺术效果,这才算完成舞台监督的任务。我自己对戏剧也是半路出家,是工作需要边学边做,用现在的话说,是摸着石头过河。1953年领导派我到上海人民艺术剧院观摩话剧《曙光照耀着莫斯科》的演出。在那里十天就住在上艺院部,每晚都看这个戏。先是在剧场中看,后来在后台看。这个戏虽然有十几个场次,景多上场人物也多,道具服装也多。可是后台秩序井然,管理得有条不紊,后台一片宁静,真如进了艺术神圣殿堂。给我印象极深至今不忘的是扮演美术院士教授的角色,只在最后一场才有他的戏。可是扮演这个角色的是国内电影、话剧界成名的演员--沈扬。他兢兢业业地在每天开演前一个钟头到后台,等理发师替他刮光头,然后由化妆师陈绍周先生给他一片片地粘上列宁式头发。化完妆时台上戏已演到第四、五场了。穿好服装静静地在休息室角落里酝酿着戏中角色,从不与他人闲谈。到了他这场戏景布好,他都要到台上摆的办公桌上摸摸所要用的道具位置是否摆放准确,然后退到幕边等候上场。他的十几分钟戏,演的精彩极了。场场如此每天重复演出,还是那样激情那样鲜活地吸引观众。他们对艺术认真严肃态度是有传统的,艺术水平是经过多年锤炼成的。这十天观摩不啻蒂让我上了一堂精彩深刻的戏剧课。
此后参加几次华东区及全国话剧汇演,所看到的精彩演出越来越多了,学到的东西也越多了。总之要成为成熟的专业演出团体,就必须像他们一样,像许多前辈那样认真,严肃对待剧场的演出。1956年全国话剧汇演,我团的《海滨激战》演出获得演出单项舞台管理二等奖,就是奖励我团在演出管理工作中的成就。以后我有机会上北京,总喜欢看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演出,它在话剧界有着极高威望,北京人艺焦菊隐导演的艺术指导下,剧院每排一个戏,要求从研究剧本、体验生活,案头工作开始,不管角色大小,各个艺术部门都要有详细文字记载。戏上演后,院资料室要把所有关于剧目的导表演案头工作笔记、排演记录以及全套演出剧照、说明书、布景设计图(连草稿)布景道具制作图、位置图、制作图灯光设计图、灯位分布图、服装化妆设计图等都要存在档案中。他们演出每一场都有详细的舞台技术管理记录本,另外有专职场记或副导演每场坐在观众席后面的观察室内,记录全场演出情况。每天都记下一整本,作为提醒演职员改进的依据,他们许多成功的经验值得我们学习。
我了解到他们的严格制度后,先是惊奇,然后是钦佩。因为我们团编制小,不允许也不可能全盘照搬。我就先建立起每场演出记录本制度。重新明示舞台纪律,如:规定演职员报到后,不能高声喧哗、不能见客、不能做与演出无关(打毛衣、看书)的事,不能化了妆再出后台等,凡违反都有一律记下。在第二天演出前集中传达、该批评的就批评、该提醒改正的就一一提醒。我们也建立起台上演出用传声器传到后台的各个房间的方法,后台可以知道台上演出的进程,必要时舞台监督可以用传声器来指挥,避免许多不该有的事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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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监督,演出纪律的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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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制度并不能马上改变演出的质量问题。总有一些人对此抱有不同看法,认为是限制了他们在后台个人的"自由"。就因为个别人的作为影响了整个演出,这样例子并不少见。严肃整治舞台纪律是刻不容缓的,而且每一次的演出都要严格执行才能树立起正常严密的演出秩序。
担任舞台监督要熟悉剧本,最好能背诵重要台词,知道全剧情节的发展,能协调舞台各部门间的配合,不让将要发生的事故发生。当年我们演出的剧场都属于设备不健全的舞台,包括全市最好的人民剧场,没有吊挂布景灯光的固定吊杆,每次演出都要攀上舞台的大梁绑上滑车拉着绳子吊起很重布景与灯光器材。这些重点部位要时时检查,要经常亲自过问才能放心。1955年初在人民剧场上演《家》,演出前为例行检查爬上竖梯,快到天桥时,木条护栏突然断了,我从十几米高处一头栽了下来,幸好在工作楼上有几个人,我被他们挡了一下,跌在工作楼上面,才没倒摔到舞台地板上,否则就结束我的一生。在舞台受伤我不只一次,也不单是我一个人。从那以后,我都把它算为捡来的生命。伤好后仍干这工作,每次装拆台、搬运景等都要干在前头。作为舞台监督这些干苦力的事都容易做到,而对那些违纪的人要坚持原则严肃处理就更不易了,这工作成了处处要得罪人的事,但为了能更好的演出又不得不去做。记得在排《最后的一幕》时,一位女演员提出,为能在演出时自如地穿旗袍与高跟鞋演出,在排演时也要先穿上去适应这样生活。当时国家经济困难,一个大戏的整个制作费才一千元,布景服装等也要精打细算不敢浪费。为了工作我们同意了演员的要求,并一再嘱咐要保管好别丢失。可就在彩排前一天排完戏,在最后巡察排演场时发现,这件当年很珍贵的黑丝绒旗袍胡乱丢在台下坐位上。当发现这种不爱公物的事,我就有意收了起来。第二天彩排前她才知道服装不见了。为了严格管理制度,我一定要她当众检讨后,才允许穿上那件服装。最后她还是做了检讨。还有一次在北京演出《龙江颂》,这戏进中南海及人大会堂小礼堂都演过了。一位扮演农村女社员群众的女演员,没有事先请示自己出去烫了头发,化装后才发现。我立刻停止她参加演出,这在当时是对演员最严厉的处分。经过对这类事件的处理,舞台秩序改观了,各个部门大家都能认真地,各守其职又相互协作。我们的演出质量有明显提高,得到观众的好评与领导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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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我一生所魂牵梦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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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个舞台监督职责经过一段时间严格实行,应该抽出时间做做总结,要使全团上下都知道设立舞台监督这一职责的重要性,不论谁担负这任务时,都应该这么做,成为常设制度。可惜当时演出任务繁忙,因此这事始终都没有提到全团工作研究的日程上来,使之制度化。至今想起还不免引为憾事。
有关历来演出剧照及生活照等,在蔡乃德同志没有调走前经他努力也整理出头绪来。历来演出的说明书、设计图等也有序收集完全。图书及资料也抽空着意整理。一场史无前例的"文革"运动突然降临,眼看着历年来苦心积累的资料,四处收集来做参考用的图书都付之一炬。那时身处恶境那怕大块压铁与大型5K聚光灯箱重压在身,我并不感到有什么,可是眼看着这些资料在火光中被烧毁,我的心在流泪、流血啊!服装道具烧了可以再做再买,而那些珍贵资料焚烧了就再也不能有了。
我在话剧团担任舞台监督只是副业。主要是舞美设计、布景绘制及舞美部门的日常领导事务性工作。舞美设计搞了不少,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失败的苦恼。舞美设计凡能给人带来惊喜的成功力作,也都无不经历着许多创作上的艰辛和痛苦,但不管成功与失败都是个人的事,至多是人们对我专业上设计水平的评价而已。然而我是身居包括设计等整个演出部门的领导,不能辜负党组织和同志们对我的信任和重托,仅仅满足于完成一部戏的舞美设计,那不是我工作的全部追求。对剧团所有演出工作(包括不是我设计的剧目)我都是要负责的。我总想奉献给观众的是一台完美的戏剧演出艺术。话剧团在福州与全省是从无到有,并站住了脚跟,不但为话剧这个剧种在观众中赢得了极高声誉,而且它的剧团建设及艺术管理也对其他戏剧团体能起引导作用,受到业内人士的称道。当年之所以受到人们赞誉的很大原因,就来自全团上下拧成一股绳,对戏剧演出艺术完美性的共同追求。在担任舞台监督或部门领导期间,我所魂牵梦绕的和所关心的总是每一台戏的完美和成功演出。当观众连夜排队买我们演出戏票时;当报上舆论赞扬演出时;当认识的亲朋好友来托我购买戏票并讲述对戏的观感时……对我们的付出能够得到观众的回报我打心眼里感到无比高兴。我一心想我们剧团有一天也能达到北京人艺、上海人艺那样完美和有魅力的演出水平,那有多好啊!为了这一天的实现,哪怕花再多时间和精力都毫无怨言。可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破灭了我的希望。文革前的历次政治运动也遭过不同磨难。平常被称为以团为家的实干家,运动中却成了罪人。但运动过后还是接着苦干没有退缩。这一场劫难经历使我产生离开话剧团的念头,这是经过很长时间痛苦斗争才做出决定的。 人离开了剧团心还牵挂着舞台,所以到那儿还总离不开舞台,其后在县级剧团或是地区级剧团还是担任舞美设计与舞台监督等职务。1976年被调到福建艺术学校当舞美设计教师,后来当科主任,还是那股傻劲,不改初衷,认真、严格要求自己,也这样地去要求别人或是学生,还是不断地得罪人。最后是平平淡淡的离职休养,临了既没有得到可以显耀自己的奖状,也没有达到顶尖的级别。可我对福建戏剧事业是尽了力尽了责,我无怨无悔!衷心祝愿后来人在这戏剧低谷的艰难时代,能够总结前人成败经验,做出更加辉煌业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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