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话剧事业
--缅怀敬爱的父亲于江
于小萍、于小军、于小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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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福建人民艺术剧院(话剧团)建院五十周年,在纪念活动中,剧院的领导和老同志们在回忆五十年走过的历程中,都念念不忘话剧团的老团长于江--我们敬爱的父亲。畅叙他在话剧团的功绩。我们表示深深的谢意。
父亲离开我们整整十年了,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和为话剧事业呕心沥血的情景,我们是永远不会忘怀的。他从1941年参加八路军起就投身革命的文艺工作。在胶东军区的国防剧团、31军文工团,直到 福建省话剧团(现福建省人民艺术剧院)都做出了应有的贡献。战争年代,他在部队多次立功受奖。和平时期在地方也多次被评为先进、优秀并获晋级奖励,可以说父亲是党培养的优秀文艺领导干部。父亲引以自豪的是在省话剧团担任领导工作的二十多年所付出的艰辛而取得的成就。我们姐弟三人是生在话剧团,长在话剧团的。耳濡目染,道听途说以及话剧团的叔叔阿姨对我们的讲述,使我们也知道了父亲的许多事。特别是弟弟小臣从部队下来后,在话剧团干了几年演员亲身经历的感受,更深一步了解我们的父亲。他心目中有两个家,一个是自己的小家,祖母、外婆、父母亲和我们姐弟的七口之家。还有一个是一百多口人的大家,那就是福建省话剧团。他爱团如家,以团为家。他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一个既严厉又和蔼的兄长;一个事无巨细的大管家。大至贯彻党的政策、剧团的规划、剧目的选择、演出的安排;小至演职员的起居生活,甚至家庭婚姻,他都得操心。我们懂事以后就没见他在家里好好休息过。不是在剧团排演场看排戏,就是到各个舞美车间去检查制作情况,晚上演出还到剧场去跟班。他不习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他常说:"剧团领导不能像机关里坐办公室,要到现场去,了解情况,解决问题"。即使没什么事,他也搬个凳子坐在传达室门口这个人来人往的地点与出入的演职员聊聊天,摸摸情况。就是逢年过节他也牵挂话剧团,过春节他也是匆匆忙忙地与我们家人吃过年夜饭,就赶到剧团里去。他要看看那些单身的年青人是怎么过年的,有没有想家。有时他还带瓶酒去和小伙子们一起过年。我们的父亲就是这样一刻也离不开话剧团。"
1979年父亲又调回话剧团任团长兼党支部书记,当时我们家人是有顾虑的。特别是文革中我父亲在话剧团所遭受的折磨摧残太深了,真是心有余悸啊!我父亲也是有所考虑的。但话剧团的老同志都是迫切希望老团长回来重整雄风。父亲对话剧团是有很深厚的感情的。当时,他人虽不在话剧团,却时刻在关心着话剧团的变化。他上任时,正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拂着祖国的大地,邓小平的解放思想、改革开放的号角已经吹响。在这大好形势之下,父亲干劲十足,决心要把文革造成的损失夺回来,他废寝忘食,日以继夜,雄心勃勃地重建话剧团。那时,我们家住在团外,他干脆就在团部办公室搭一张小床,吃住就在话剧团了。
据话剧团老同志回忆:十年动乱给话剧团留下了许多后遗症,派性严重,无政府思想泛滥。父亲上任后,积极贯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团结领导班子,充分发挥老同志的骨干作用,进行全面整顿,拨乱反正。他敢管敢抓,敢于向不良倾向作斗争,很快消除了派性,端正了思想作风,使话剧团面貌迅速改变。紧接着落实党的各项政策,正确对待文革中犯错误的同志,特别是曾经揪斗过他,甚至动手打过他的人,他都不予计较,一视同仁。父亲这种宽容大度的胸怀,消除了他们的疑虑。他又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排除"左"的束缚,对那些背着各种"包袱"的同志在政治上给予信任,在工作中大胆使用。创办舞美工厂时,父亲启用了一个长期得不到重用的起义人员为厂长。这个人有从商的经历,父亲看中了他经商的才干,放手发挥他的才能,使该厂从小到大,扩大再生产,不仅解决了省文化系统职工家属子女七十余人的就业问题,还为国家积累了财富。
由于贯彻落实了党对知识分子的政策,调动了一切积极因素。全团工作逐渐走向正轨。恢复了艺委会、编导组,重建了两个演员队和舞美队。父亲常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话剧如何在福州地区得到发展,早在1962年他就大胆地尝试用福州方言演出了《结婚进行曲》、《啼笑姻缘》等戏,吸引了广大的福州观众,反响极其强烈。这次他重返话剧团便组建方言演出队。为孩子们演出,也是父亲在1960年就有这个打算,他特地从上海儿童艺术剧院调来了两个演员,还从上海招来了十多个十几岁的学生,办了个儿童剧演员训练班,准备成立儿童剧团。但由于当时编制和经费问题未能如愿。直至改革开放以后,父亲的愿望实现了,组建了儿童剧团。演出《麻达与凤凰》一炮打响,今天,儿童剧团已成为省人艺的一支生力军。
父亲对于领导剧团有着丰富的经验,他懂得按艺术规律办事,熟悉剧团业务,他常说,剧团不演戏,就不是剧团。所以他大抓演出,以排戏演出带动一切。在他调回话剧团的当年就演出了《泪血樱花》、《陈毅出山》、《爱情之歌》、《珊瑚岛上的死光》、《战略问题》和《救救她》等,其中本团创作的就有三部。《泪》剧赴京参加国庆三十周年的献礼演出,并获得文化部的创作奖和演出奖。《救救她》的演出深受欢迎。为了满足观众的需求,决定立即组成三个剧组赶排该戏。他这种胆略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受到大家的赞扬,也鼓舞了大家的斗志,使得《救救她》三个剧组同时演出了三百场。这时话剧团又开始出现创作繁荣演出兴旺的新局面。
父亲始终坚持革命文艺的大方向。在剧目的选择上,他既注重那些反映现实生活,鼓舞人们前进的剧目,也演出了中外古典名著。既有高雅的也有通俗易懂的。有时还演过配合政治时事宣传的活报剧等。在演出上除了以福州剧场作主阵地外,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送戏到基层,深入工矿、农村、校园学府和解放军部队演出。话剧团的足迹遍布了八闽大地,深受群众的欢迎,也经常获得上级的表彰。
话剧团的老同志常常自豪的说:我们话剧团有良好的战斗作风。继承了文工团的老传统,能吃苦,能打硬仗。这也是我父亲引以为荣的。有一次到部队慰问演出。当部队同志听说我们有四卡车的演出物资,立即派了一个班的战士来帮忙卸车。当他们赶到时,我们正在车上搬布景,扛箱子。带队的军官很尴尬地说:"来晚了,让你们请工人来搬运"。晚上他们来看演出,才发现那搬东西的原来都是演员,深为感动。我们到京、沪等地的大剧场演出时,那剧场同志也同样惊讶地竖起大姆指。听父亲讲,《龙江颂》剧组去上海参加华东会演,在南平转车时,车到站只停十分钟,可我们的布景、道具、灯光、服装等演出物资距离货车箱有百米远。能不能在十分钟内搬上车,车站的同志也很着急,父亲二话没说,手一挥"抢"!像指挥员指挥冲锋。大家争分夺秒,来回奔跑地抢运。当汽笛拉响时。演出物资终于装上车箱,车上的乘客看到这情景,也鼓掌为我们高兴。在频繁的巡回演出中,这样的事是很多的,经常一天演出三场,吃住都在剧场,没有人叫苦叫累。带病坚持工作,轻伤不下舞台也是常有的事。这种连续作战,艰苦奋斗的精神,早已成为大家的自觉行动。有个从歌舞团刚调来的女孩子看到团里的女演员在洗幕布,她很奇怪,演员怎么干这活?第二天演出卸车时也见到男女演员在搬箱子,她愣住了……后来她也跟着去卸车了。就这样在老同志的影响带动下,这种好作风一代一代的传下来了,一直延续至今。有一次,我父亲部队的老战友来我家,一进门就说:"老于啊!真有你的,把这个话剧团带得不错啊!上次到我们师演出指战员反映很好,不仅戏演得好,而且作风过得硬!过去我常说,宁可指挥一个团去冲锋陷阵,也不带一个剧团演半个戏,可你行!"父亲谦逊地笑了笑:"你是当将军的料,我可不能跟你比。这个话剧团底子好,老同志多,有些是部队文工团转下来的。我来了后,又把部队的作风带来了。对他们要求严格些就是了。"
据老同志说:话剧团的同志既怕我父亲又服他。还说他有"威",这威可能就是威严、威信吧!不管是工作上的矛盾,还是生活中的纠纷,只要他在场,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若是有人吵架,见到于团长来了,双方都鸦雀无声了。他批评起人来是很严厉的。你要是工作上出了差错,他当面就训斥。他要看到不良现象,那可是大会批、小会斗,严重的甚至撤掉工作。但事后他会心平气和地做你的思想工作。父亲习惯部队里"令行禁止"和"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一套做法。在布置工作时,遇到有意见或畏难情绪,他们回答是:"先去干,有意见干了再说。"当然,真有难处,他也会考虑解决的。在平时生活中他倒是个很随和,很亲近的人。闲暇之时,他也爱和大家在一起聊天喝酒。那个"威"就找不到了。
父亲爱才,对艺术上有才华、精通业务的同志是非常器重和爱护的。他是依靠团里的导演、舞美设计和主要演员这些业务骨干来开展工作的,团里重大的业务活动,如排戏、演出及选剧本等都要和他们商量研究。任务落实后,放手让他们去干。父亲对舞美部门十分重视。他懂得话剧是综合艺术,舞台美术起着很重要的作用。话剧团的舞台美术多年来是全省的权威,在全国舞美界也是小有名气的。这除了人才的优势外,还与父亲对舞美部门的重视和扶持分不开。设备的添置,舞美大楼和排演场的建造,人才的充实和培养,父亲都花了不少的精力。他还从舞美的发展角度考虑,将技工师傅的子弟招收来团接父辈的班。道具部门有个手艺精湛的纸扎老师傅,他制作的道具,在舞台上可以假乱真。他的技艺在全省是少有的,中国青年艺术剧院一直想要他去,可他不愿离开话剧团。为了使他的手艺后继有人,父亲特地将他的侄子招进来做他的徒弟。直到七十多岁还未退休。父亲说:"这样的专家要养起来,不能动手,可以动口嘛!"1982年还派他坐软卧去北京参观全国舞美展览。
对青年演员的培养,父亲尤为重视。除了送去学院培训和进修外,父亲强调要像过去"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办法在舞台实践中增长才干。当时那些艺术上有成就的演员,大多是在舞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1962年福建艺术学院分配来一批毕业生,父亲没有让他们和老演员混在一起演戏,否则,他们只能演配角跑龙套。为了让这批学生早日成才,决定让他们单独组成一个青年演出队(后称二队),这样他们实践机会多了,舞台经验丰富了,优秀演员也就脱颖而出。对这批青年演员的要求也是很严格的。当时,这批毕业分配来的青年演员被安排在排演场后台住,而且睡的是双层床,他们意见很大,认为比学校住的还差,分食品也比主要演员少,这不公平。父亲知道后立即召集开会批评他们:"你们是来工作,不是来享福的。我们条件就这样差,不要看主要演员住单间睡藤床就眼红,分月饼比你们多几块就不服气。要知道他们是尖子演员,'没有尖子就没有政策'。你们不要在生活上攀比,要在业务上比高低,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尖子,到时我也给你们住单间。"1964年他还派二队到福清上山下乡推着独轮车去演出,就是有意让这些青年演员到艰苦环境中磨练意志,培养吃苦耐劳的精神。
父亲关心演职员的生活,为他们排忧解难的事,话剧团的老同志至今还记忆犹新。有一天我们家桌上放有两大包各色奶糖。还是上海货。我们好奇地问了声,"谁送的"?父亲很得意地说:"喜糖,两对。是我做的媒,吃吧!"接着他告诉我们,话剧团的小伙子、小姑娘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的还超龄了。可他们整天忙着排练演出,哪有时间去找对象谈恋爱。再说他们多是外地人,父母又不在身边,我这团长不操心怎么办。话剧团有个在艺术上很有发展前途的女演员,经常演主角,是团里台柱,在观众中知名度很高。可她找的对象是外单位的,结婚没几年就离开话剧团改行了,培养好多年的演员就这样飞了。这件事我父亲很痛心,他是多么希望团里演职员都能成双成对,这对剧团的巩固,事业发展都有好处。于是他就当上"月老",做"拉郎配"的事,终于在团内促成了好几对喜结良缘至今传为佳话。有的大龄演职员在团内找不到对象,他还托在厦门当厂长的老战友帮忙物色。因这个厂女职工多,事情好办,结果办的很圆满。他还为那些夫妻分居两地的演职员,积极解决户口指标和工作问题,终于得到团聚,安心工作了。到现在他们还很感激我父亲。
父亲很重视剧团的后勤工作,强调一切要为第一线服务。每当彩排、建台和演出,他都亲自交待事务长,夜餐一定要做好。二角钱(夜餐费)不够再加两角。夜餐吃得好,大家干通宵也带劲,每当突击任务,赶排戏时,他都要求伙食要搞好。在六十年代初自然灾害时期,全团大部分同志由于饥饿患上了营养性的水肿,为此父亲忧心忡忡。为了保证演职员的身体健康,他一方面组织人到山上去挖葛藤来磨粉蒸糕吃。还在团里培养小球藻等增强营养。另一方面他亲自去托门路、跑关系,想法给食堂弄点肉和油来增加营养。那时二队在闽南演出,他还特地写信给在当地担任招待所领导的老战友,要求他给演出队吃饱、吃好,加点营养。据二队同志回忆:那所长也很为难,但他答应不能全部请,只能招待两桌。二队只好抽了一半的人去放开肚皮大吃了一顿,同时还拿了许多包子、馒头带回来给未去的同志分享。后来父亲亲自出马找过去的老首长(当时是福空领导)以慰问的名义去增加营养。虽然是到空军场站去慰问演出,实际上是休养了个把月;大家的身体也因此恢复了健康。他还想到团里有一个怀孕的演员正需要营养,特地弄了几斤鸡蛋带回去送给她,这位老演员至今还记得。同时他还为坚持演出的二队年青演员向文化局争取到每人一包牛奶。就这样度过了困难时期。
父亲的一生,大部分时间是在话剧团度过的。尽管他离职休养了,还关注着话剧团的事,还习惯地坐在传达室门口和同志们聊天。有看不顺眼的地方他还会不客气地指出来。就是患病住院期间还牵挂着话剧团的人和事。他心中装着话剧团,就连他自己身后的事也托付给剧团了。最近剧院的领导在档案材料中发现我们父亲临终前还亲笔给剧院组织上写了封遗书:"院长、支部书记:根据我的病情,可能突然离开人间。在我住院过程中给你们的麻烦不少,深表谢意。我死后,也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们。一是一切从简,不开追悼会。是不是向遗体告别,根据家属意见而定。若是向遗体告别也不要搞什么悼词,只是由领导主持讲向原省话剧团老团长于江遗体告别,奏哀乐就行了。再一次谢谢你们。"今天读到这封遗书,我们感到很震惊。想不到父亲是如此的超脱,显示了他精神的升华。他没有留下什么遗憾。他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党的文艺事业,为话剧团的建设倾注了满腔心血。在他的领导下,话剧团曾出现过几度辉煌,培养出了一批艺术家,也向上级机关输送了许多干部。当年吸收的青年演员早已走向成熟,成为舞台上的台柱。有的还担任剧院的领导,接您的班。
敬爱的父亲,您的事业后继有人了,应该感到欣慰!我们为有您这样的父亲感到自豪。我们要学习您强烈的事业心和工作责任感。学习您联系群众,为群众排忧解难的优良作风。您那雄心壮志,拼搏开创的精神,永远激励我们前进!
祝愿话剧团(现人民艺术剧院)像我们父亲当年在大院里种下的白玉兰树一样枝繁叶茂,香飘八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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